深蓝色里窒息 广东海岛之旅

2007-3-22 16:46:00 来源: 人气:

        人或许是从鱼进化过来的。 

        母体对于出生前的我们,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温暖且柔软。 

        出生后,我们开始在空气中成长,但母体的记忆已经潜伏在了我们的细胞里面。

        在我们眼中,海洋较之陆地,是一个更神秘遥远的世界。 

        我们向往着广阔的海洋,想在青蓝色的海面上慢慢漂浮,看头顶上阳光变幻,让空气中的腥咸缓缓渗进皮肤。 

        我们向往着柔软的沙滩,想在沙滩上、树荫下静静躺着,让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在海里,我甚至希望自己有个鳃,指间有蹼,像大西洋底的麦克,像碧海蓝天的海豚,从某个无人的海岛跃起,游向那片蓝色潮汐。

        走到陆地的尽头你就会来到海边,于是你能到达的那一处海边就是你的天涯海角,而不是写着这四个字的那块大石头。 

        我是怕去海边的,因为一去我就挪不动自己的脚步,那是与登山完全不同的世界。虽然我更爱登山,但实际上登山的过程在大多数时候单调而枯燥,相比之下,海边的生活则丰富得多。你有多样的选择,吃海鲜、游泳、潜水、玩帆板、海钓、看海龟……当你什么也不选的时候,只需要躺在海边把自己埋在沙里然后闭上眼睛晒着日光,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幸福得想流泪。

我想,我是一条鱼……

        当皮肤被海风和阳光刷上油亮的古铜色的时候,我俨然已经想做当地的土著了。海岛的每一处我都想一探究竟。我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是自己游泳时小小的下潜,抵挡不了地穿上了潜水服背上了气瓶。下潜的刹那,密不透风的海水一下子柔软地包裹着我,那一刻我竟然忘记了呼吸。

        阳光从水面透射下来,光线如鱼鳞般的破碎与迷离,我开始游动起来,渐渐地身体变得灵活,思绪却变得恍然,我是那摄人心魄的蓝色中的一条鱼么?如此纯粹而安谧的蓝色深处似乎飘荡着女妖塞壬曼妙的歌声,我如醉如痴,无法述说那美妙的感觉,似乎些许的恐惧混杂着巨大的兴奋,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我向那蔚蓝游去。 

        扑面而来的鱼群并不介意我的存在,而总有些鱼动作迅速得只能让我眼前闪过一抹蓝色,大大的水母一耸一耸地向我游来时我因为穿着潜水服终于可以不用闪躲而静静欣赏它近乎透明的身体,海参则在水底随波逐流,捏它的身体时那种忽软忽硬的感觉让你手足无措,色彩斑斓得匪夷所思的珊瑚丛则美丽得让你目瞪口呆……我完全不在意自己游出多远,只想完全的融入这迷幻世界。 

        那一刻,我才终于理解多年前看吕克贝松的《碧海蓝天》时,男主人公对大海那种不可遏制的痴迷和他最终随海豚而去的行为,那是一种真实,一种幸福,如果是我,我亦无怨无悔。

我想,我是一阵风……

        当我的帆板终于在海面上滑行时,我只能归因于机缘巧合。 

        那一个下午,我近乎白痴一样地不断地从一个方向拉起水里的三角帆,然后转眼之间它又毫不犹豫地砸向另一个方向的水面,于是又重新来过。我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传说中有人能在30分钟之内学会驾驶这个可作360°自由旋转的鬼东西,此时的我已经跟它耗了几个小时,什么风向、重心、角度已经让我统统诅咒了一遍。 

        所以当我做最后一次努力时,筋疲力尽的我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风向已经转为由海岸横向吹来,就那么误打误撞地,我的帆板启航了。
所有的动作要领现在终于如一道灵光闪现在我的脑海中,苦练一下午的那些动作让我熟练地操作着帆杆,帆板前行的方向此时与风向成90度,我现在是在侧风驾乘。 

        那形似“墨鱼骨”的玻璃钢板体如一柄利刃切开温润的翡翠一般的海面,内心的快乐如同帆一样被风鼓满,我与这一叶帆船融为一体,在风里游走,感受着它牵引着我向它的方向而去,每一次巧妙的闪避都给我小小的虚荣心带来巨大的满足,我骄傲得象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能把岸边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从帆板上下来,我意犹未尽地骑上了水上摩托,油门在我的手里越加越大,速度带来的快感刺激着我只想让它快些再快些,我不知道这样我会不会飞起来,只知道摩托从浪尖一掠而过,瞬间的腾空瞬间的失重,我跌到了海里,油门钥匙扣在手腕上随着我的跌落也与摩托分开,一切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风止浪息,穿着救生衣的我浮在水面上,摩托静静地漂浮在我的身旁,我梦呓般地喃喃:如果可以,我想,我是风……

我想,我是一只鸟…… 

        因为你在海边,于是你的一切举动都合乎情理。 

        此刻,我已经在空中。如何穿好降落伞、系好拖绳的,我已然忘却。我只知道随着牵引快艇不断加速,空气阻力越来越大,当身体脱离海平面,升上几十米的高空,一霎时只感觉自己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只沙鸥,在空旷的世界里自由翱翔。 

        头顶是弯成狐形的滑翔伞,海一望无际,天浩瀚无垠,快艇划出的海浪像一条白色的箭鱼在翻飞,海风在耳畔掠过,远处的岛屿越来越小,小到像点缀大海的一个个盆景。 

        我无所依托地飘荡在空中,内心是绝对的孤独,身体是彻底的自由,灵魂已经脱壳而出去体味极致的放松,闭上眼,风穿胸而过,我已无影无踪。 

        鸟儿终归是要觅食,我跟着一帮男人去海钓。 

        船向深海开去直到看不见陆地,这一片海已经变成令人敬畏的蓝黑色,一切变成了未知,人渺小得忽略不计。对我们这艘船而言,一条20公斤重的鱼能产生的拖曳力足可以给这艘船带来灭顶之灾,除非它离开了水。 

        鱼是海神之子,在水里它有如神助,聪明甚至带着狡黠,你与它斗智也斗勇,你要学会坚持也要学会放弃,收放之间的把握如同你在与海神玩着生死游戏。难怪男人会爱上钓鱼,尤其是会狂热地爱上海钓,大抵是在得与失的转换中品味到人生与成就感的滋味,于是乎竟有人说:我钓,故我在。 

        而我的视线却被远处的海鸟所吸引,它们飞速的一掠已经完成了刹那之间的收获,如果没有不妨重新来过,人呢?未曾得到的是否还有勇气重新来过?

我想,我是一只螺…… 

        最终,那些惊心动魄复归于平静。 

        我开始把时光抛给了海边无主题的漫步,海浪带走了我的脚印,身后不着一丝痕迹,我或坐或立,或行或止,我看夕阳西下明月东升,听海风吟唱海涛声声,我只想做那只被留在沙滩上的海螺,任海水冲刷海风拂过,我安静而无语。阳光给了我多彩的外壳,我却只等待被过程捡起,如同沙滩上的俊男美女,其实一样在期待,期待着他们的心情被某人拾起。 

        或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当又一阵海风再起的时候,我低回的螺音会讲述关于海的故事……

        (随笔篇--中了西街的毒)   (随笔篇--旅途中,我和久瓦的故事)